2026年ASCO年会盛大启幕,泌尿生殖系统肿瘤领域多项重磅研究发布,为尿路上皮癌(UC)精准诊疗注入新动能。为推动国内泌尿肿瘤规范化、精准化发展,海南乐城鸿远医疗科技创新发展研究院发起“泌尿肿瘤精准诊疗学术交流项目”,汇聚顶尖专家解读前沿进展。本届大会泌尿肿瘤相关研究多达518项,ADC药物进展尤为亮眼,其中维恩妥尤单抗(Enfortumab vedotin, EV)相关研究共36项。其中,改写晚期或转移性尿路上皮癌(la/mUC)一线治疗格局的EV-302研究公布了3.5年长期随访数据,EV联合帕博利珠单抗(E+VP)方案展现出持久生存获益与显著治愈潜力。
编者按:2026年ASCO年会盛大启幕,泌尿生殖系统肿瘤领域多项重磅研究发布,为尿路上皮癌(UC)精准诊疗注入新动能。为推动国内泌尿肿瘤规范化、精准化发展,海南乐城鸿远医疗科技创新发展研究院发起“泌尿肿瘤精准诊疗学术交流项目”,汇聚顶尖专家解读前沿进展。本届大会泌尿肿瘤相关研究多达518项,ADC药物进展尤为亮眼,其中维恩妥尤单抗(Enfortumab vedotin, EV)相关研究共36项。其中,改写晚期或转移性尿路上皮癌(la/mUC)一线治疗格局的EV-302研究公布了3.5年长期随访数据,EV联合帕博利珠单抗(E+VP)方案展现出持久生存获益与显著治愈潜力。
基于此,《肿瘤瞭望-泌尿时讯》在ASCO大会第一现场,特邀北京大学肿瘤医院郭军教授与美国克利夫兰医学中心Shilpa Gupta教授,围绕一线la/mUC治疗新格局、长期生存结局、真实世界证据及未来发展趋势展开深度学术对话。以下为访谈实录。
《肿瘤瞭望-泌尿时讯》:两位教授好。此次ASCO 更新了EV-302 中位随访3.5年的数据,EV+P组持续展现出有利的长生存获益,且没有新的安全性信号出现。想请教两位教授,如何看待EV+P方案为患者带来的长生存获益?
郭军 教授:本次ASCO大会Thomas Powles教授公布了EV-302研究3.5年的随访结果。这是目前全球范围内针对EV+P方案一线la/mUC最长的III期随机对照随访结果。数据显示,EV+P组的中位总生存期(mOS)达到33.6个月,42个月OS率达到44%,这一数据非常突出。相比之下,化疗组的mOS仅为15.9个月,42个月OS率为24.6%。与化疗组相比,EV+P组的mOS翻倍,死亡风险降低47%。这一数据彻底刷新了la/mUC一线治疗的生存记录,提示转移性患者具有获得长期生存的可能。
△EV-302研究中位随访3.5年OS结果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在EV+P组获得客观缓解的患者中,45.1%实现了完全缓解(CR)。在这些CR患者中,66.2%的患者先达到部分缓解(PR),随后经过中位5个周期的治疗后转为CR,这一现象在此前的研究中未见报道。EV+P方案的最终CR比例高达40%以上,且CR转化为OS获益——超过80%获得CR的患者在3.5年时仍存活,展现了极为优异的远期预后。在3.5年的观察期内,未发现新的安全性信号,表明该治疗方案总体安全。足量、足疗程治疗对于EV+P方案可能具有重大意义,尤其是如此高比例(66.2%)的患者从PR转为CR,这一结果令人备受鼓舞。
△EV-302研究中的客观缓解率与临床获益率
△EV+P组达到完全缓解的中位时间
Shilpa Gupta 教授:我完全同意郭教授的观点。这是la/mUC首次获得3.5年的随访数据。既往任何方案均未能在如此长时间随访中观察到80%以上的CR患者仍存活,这对患者意义重大。我们曾在ASCO GU报告,CR患者中三分之二为延迟转化者,本次分析再次证实。若患者经剂量调整或减量后能够耐受,应尽可能继续用药,因为部分患者即使在剂量调整下仍可从PR转为CR。CR患者远期生存获益表现极为出色,数据令人振奋。
《肿瘤瞭望-泌尿时讯》:EV-302研究数据显示,EV+P方案下实现CR的患者,2.5年生存率超90%,3.5年生存率仍维持在80%以上,显著优于整体治疗人群。这充分体现了深度缓解对晚期UC患者长期生存的关键价值。想请教两位如何看待深度缓解和长生存之间的关系?
郭军 教授:事实上,既往已有大量证据表明,能够获得CR的患者预后最佳。本研究再次有力印证了这一点——深度缓解即意味着长期生存。在该研究中,CR患者3.5年随访时的生存率仍超过80%,这在过去是无法想象的。2年后的生存曲线基本呈现平台期,提示这部分患者的复发风险已降至很低水平,绝大多数有望实现5年以上的长期生存,甚至达到临床治愈。
△EV-302研究CR患者的OS率(左:总体CR患者;右:PR转为CR患者)
在过去的化疗时代,CR率不足10%,且缓解持续时间短暂,CR似乎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偶然事件。而现在,EV+P方案将一线治疗的CR率提升至30.4%,且缓解具有高度持久性。这一根本性转变要求我们彻底更新治疗理念:CR不再是罕见或难以企及的终点,而应成为一线治疗中积极追求的目标。
对于中国患者而言,这一数据尤为令人鼓舞。它表明,只要能够帮助患者实现肿瘤的深度缓解,就有很大机会使其摆脱疾病威胁,回归正常生活。这也为后续治疗提供了明确的方向。
此外,我想补充一点,RC48-C016研究中DV+T组的CR率为4.5%,EV-302研究中EV+P的CR率为30.4%,其差异可能与入组人群有关。DV+T一线治疗相关研究在长期随访中是否会有PR转CR,值得期待。
Shilpa Gupta 教授:同意。DV+T研究中患者多为原发性上尿路肿瘤,原发灶缩小有限,且肿瘤负荷更重(肝转移、肺转移比例高),这可能是CR率较低的原因之一。但DV+T研究中PR患者表现同样良好,EV-302研究中许多PR患者已存活4-5年。因此不仅CR,长期维持PR亦能带来显著OS获益。
《肿瘤瞭望-泌尿时讯》:在实现缓解的患者中,45.1%是实现了CR。其中66.2%的患者是先实现了PR,经过中位5个周期的EV治疗后又实现了CR。想请问两位教授,如何看待足量足疗程治疗对于患者的获益?
Shilpa Gupta 教授:并非所有患者都必须足量、足疗程用药。现有数据证实,即便减量或暂停给药,疗效也不会受损,患者中位用药周期为12个周期(9.6个月),临床中不少患者因不良反应采取用药暂停或EV减量处理,整体人群超六成出现给药中断、超四成进行EV减量,即便调整剂量方案,疗效也不会受损。研究显示,三分之二达到PR的患者可后续转化为CR,但这不代表患者需要无限期持续使用EV。
△EV+P组安全性与受试暴露情况(含中位用药时长)
△EV+P组中仍在接受治疗的患者与剂量调整情况
郭军 教授:我非常同意Gupta教授的意见。对于EV、DV这类载荷为MMAE的ADC药物,神经毒性确实比较明显。不同患者耐受性差异很大,严重时可导致无法下地行走。但若能够耐受,平均治疗周期为12个周期,我们也有患者用到15个甚至更长的周期。这项研究提示,对可耐受的患者应尽量给足剂量,因为足量治疗有助于让更多PR患者转化为CR。
无论是UC还是肾癌,肿瘤负荷越小,患者的生存获益越大,这一点毋庸置疑。因此,只要患者能够耐受,就应给予足量、全疗程的治疗。过去化疗时代,患者往往三到四个周期就无法继续耐受;但在EV+P、DV+T等新型ADC联合免疫治疗的方案中,很多患者可以长期治疗,甚至超过20个周期——我们中心就有这样的病例。
当前中国诊疗中的一个突出问题在于:一旦出现肢体麻木等神经毒性反应,部分医生和患者就倾向于过早停药。很多患者刚刚获得PR便停止治疗,其实并非真正不能耐受,而是医患双方觉得“有副作用就算了”,采用打打停停的方式。然而这项研究告诉我们,正是后面那几个周期的治疗,让大量PR患者获得了CR。因此,如果副作用能够耐受,坚持治疗对患者至关重要。长期生存带来的获益远大于可耐受的副作用,切勿轻易减量或停药。
Shilpa Gupta 教授:是的,我们在数据中也看到这一点。我和Thomas Powles教授也交流过,这并不一定意味着所有从PR转化为CR的患者都在接受持续的EV治疗,他们也经历过减量。所以我认为传达的信息是:这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方案。一旦患者开始产生缓解,即使他们有副作用而我们暂停用药,他们仍可以继续达到CR。如果他们能耐受,我们就不应该停止。我有一个患者是EV-302研究的第一位入组患者,用药用了两年半;还有一个患者在4个周期后不得不停药。所以我认为必须非常清楚,就像您说的DV+T也一样。以前化疗时我们会说不能超过6个周期,对于这些新药我们不应该采取类似的做法,而应该根据毒性情况来管理。
《肿瘤瞭望-泌尿时讯》:本次ASCO公布了十余项EV+P真实世界及探索性研究,从剂量调整策略、ctDNA 动态监测、基因组与免疫标志物、转移特征、治疗中断管理等多个维度验证,真实世界中EV+P的整体获益趋势与大型临床试验高度契合。EV+P已经作为1L la/mUC的标准治疗方案。想请两位教授谈谈,真实世界在使用EV联合方案时,需要注意哪些管理要点,从而使患者最大化获益?
Shilpa Gupta 教授:我认为,做一名积极主动的医生非常重要。要善于观察患者,也要主动提问,因为很多时候患者并不会主动告诉我们他们有神经病变,除非你专门去问。同时还要询问家属:患者是否有行走困难?或者在淋浴时站立不稳?
在我的诊室里,我会让患者在房间里走一走,以便观察他们的运动神经是否受到影响。因为有时患者只是表现为平衡感下降或出现垂足,但如果不主动问,他们不会说出来。所以我还会做握力测试,进行系统的神经系统检查。我也总是让患者脱掉上衣,检查是否有皮疹;并且一定会在给药前查看实验室指标,确认血糖是否正常。
总之,主动询问、仔细进行体格检查、向家属了解情况、做全面评估——这样才能不漏掉任何一个患者,即使只是二级神经病变。要知道,二级神经病变时患者已经无法正常活动,不能仅仅因为“只是二级”就说“继续治疗吧”,到那时再干预就已经太晚了。
郭军 教授:是的,我非常同意。其实我们在中国的临床实践当中也会发现,如何管理EV+P或者EV治疗的病人,这也是一门艺术。从今年很多真实世界研究中看到,无论是什么国家、不同地区人种,EV+P的真实世界研究结果几乎与EV-302的结果类似。所以对于中国患者,我觉得我们大概要注意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在考虑使用EV+P或DV+T治疗的患者中,首先要对患者进行评估。评估包括患者的整个转移情况、原发灶、转移灶、病理、基线特征、LDH等。因为不管是EV还是DV,它们的毒副作用还是不太一样的,如何选择可能要在开始的时候多考虑这个问题。
比如在中国患者中,刚才Gupta教授提到的皮疹很厉害,似乎比欧美白种人还要严重,经常看到从脸到全身的严重皮疹。但实际上皮疹并不可怕,稍微停停药,用一些对症处理就能恢复。恢复以后是否还再用?患者一定会问,医生有的时候也会犹豫,到底还敢不敢再用EV。实际上我们尝试了很多这样的病例,再用的时候依然还会有皮疹,但是会随着时间的延长慢慢减轻。我觉得有皮疹的这些病人,不管是获得PR还是CR,疗效反而不比没皮疹的少。所以对于这部分病人,提前沟通并管理好这些副作用十分重要。
最后就是生物标志物。ctDNA目前研究最火,在UC中已经看到了它对疗效的预测,对未来的预测都非常重要。如果能做当然没问题,但我觉得这不是最主要的。如果病人能够获得CR,后面要不要停药?如果耐受不了就停,毕竟有80%的病人到3.5年都很好。那么监测这部分病人的ctDNA,及早发现并提前采取行动来防止出现复发与转移,这是未来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方向。
Shilpa Gupta 教授:是的,我完全同意。ctDNA可以作为一个有效的指导工具。目前我的做法是:如果检测到ctDNA转为阳性或数值升高,而最近一次影像检查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那么我会提前安排下一次影像,以确保万无一失。正如您所说,这就是未来的方向——我们要思考如何根据ctDNA结果强化治疗或更换治疗靶点。
现在中国有很多ADC药物上市,我们有了非常丰富的选择。ctDNA不仅提示患者可能存在复发风险,更重要的是指导我们提前采取干预措施。我也在不少患者中采用间歇性EV联合帕博利珠单抗治疗方案:例如患者达到完全缓解或主要的部分缓解后出现了毒性反应,我会让他们暂停治疗。一年半后如果出现轻微复发,再用几次药,病情又会好转。很多具有惰性疾病特征的患者也遵循这样的治疗过程。
《肿瘤瞭望-泌尿时讯》:本次ASCO大会中除EV相关研究外,多个新型靶点的ADC药物在UC领域均公布了亮眼数据,ADC已成为当前UC治疗的热点方向。想请教两位,从临床视角来看,未来UC的整体治疗格局会如何演变,该领域的下一个关键突破点是什么?
郭军 教授:我认为,全球正在快速推进这一领域的研究。继EV+P和DV+T取得成功之后,更多新型ADC已经在研发路上。目前针对不同靶点的ADC种类很多,包括HER3、EGFR、B7-H3、HER2,以及基于Topo1、Topo2等载荷的ADC。这些新型ADC未来有望在二线治疗中,也就是EV+P或DV+T失败之后,取代现有化疗,成为新的二线标准。目前二线标准治疗仍然是化疗,但我认为这个地位很容易被ADC取代。就像在一线治疗中发生的那样,二线治疗也很快会迎来ADC时代。
当然,二线治疗中还面临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新的ADC是否需要联合PD-1?在肾癌中,靶免联合治疗失败后,继续使用靶免的效果不如单用靶向药物。但在尿路上皮癌中,ADC联合PD-1失败后,究竟是单用ADC有效,还是ADC联合免疫治疗仍然有效?目前我们还不清楚。这也是未来二线ADC研究的一个重点方向。
第二个方向是二线双ADC联合,也就是针对两个不同靶点、不同载荷的ADC联合使用。甚至这样的联合方案未来有没有可能跨越成为一线治疗的新标准?比如双ADC联合PD-1,或者双ADC联合双特异性抗体?我认为,人类一定不会满足于EVP或DVT这样的一线方案,未来一定会出现更好的一线、更好的二线乃至三线方案。我个人对未来充满希望。尿路上皮癌的治疗可能会发生彻底改变,保膀胱等目标都不再是问题,甚至外科医生的作用也会越来越小。
Shilpa Gupta 教授:我完全认同这一观点。当前,不同载荷与靶点的抗体偶联药物层出不穷,为我们提供了非常丰富的治疗选择。例如,可以在更换ADC的同时保留原有的免疫治疗药物,也可以选择停用免疫治疗。正如您所言,在肾癌治疗中,免疫治疗之后的序贯免疫治疗并无明确获益,因此继续使用免疫治疗的必要性值得商榷。
随着多种ADC药物的涌现,未来的治疗格局令人期待。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针对Nectin-4靶点但采用不同载荷的ADC依然表现出了临床活性。此外,包括中国自主研发的Iza-bren(izalontamab brengitecan)在内的其他ADC及双特异性抗体,也已在相应领域显示出疗效。综上,该领域的发展前景十分广阔。
▌参考文献:
[1] Thomas Powles,et al. Enfortumab-vedotin plus pembrolizumab (EV+P) vs chemotherapy for previously untreated locally advanced or metastatic urothelial carcinoma(la/mUC):3.5-year follow-up and response analyses from the phase EV-302 study.ASCO 2026. 4507.
郭军 教授
北京大学肿瘤医院
主任医师,医学博士,博士生导师
北京大学肿瘤医院黑色素瘤与肉瘤内科主任,泌尿肿瘤内科主任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副理事长兼秘书长
国际黑色素瘤协会(MWS)副主席
国家癌症中心国家肿瘤质控中心黑色素瘤专委会主任委员
CSCO黑色素瘤专家委员会前任主任委员
CSCO肾癌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CSCO免疫治疗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CSCO尿路上皮癌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CSCO前列腺癌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CFDA国家药品注册评审专家
国家卫生健康委合理用药专家委员会委员(抗肿瘤用药专业组)
Prof.Shilpa Gupta
Cleveland Clinic -Main Campus, USA
Prof. Gupta is a genitourinary oncologist with a research focus on clinical and translational research in genitourinary cancers. Prior to joining the Cleveland Clinic in June 2019, Prof. Gupta was an associate professor at the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where she led the phase I interdisciplinary Solid Tumor Program and Genitourinary Oncology Research.
Prof. Gupta has expertise and interest in novel targeted therapy and immunotherapy trials across genitourinary cancers. She has led several early and late - phase clinical trials including investigator - initiated trials with novel combinations in bladder cancer and testicular cancer, for example, neoadjuvant use of nivolumab and platinum doublet in muscle - invasive bladder cancer, enzalutamide and platinum - doublet in metastatic androgen receptor - positive bladder cancer, brentuximab and bevacizumab in CD30+ germ cell tumors. In collaboration with her basic science colleagues including Prof. Scott Dehm at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she is studying the molecular efficacy of enzalutamide.
Prof. Gupta is also interested in understanding the resistance mechanisms to anti-PD-1/PD-L1 therapies and serves as a member of the Society for Immunotherapy of Cancer Anti-PD-1/PD- L1 resistance taskforce. She has also been appointed to serve as a member on the annual scientific committee for non-prostate cancers.
海南乐城鸿远医疗科技创新发展研究院发起“泌尿肿瘤精准诊疗学术交流项目”助力我国泌尿肿瘤规范化发展最终使广大患者从中受益。特别鸣谢:北京安斯泰来医药有限公司
仅供医学卫生专业人士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