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精准放疗技术升级、同步放化疗优化以及免疫/靶向联合放疗不断推进,局部晚期食管癌、肺癌和头颈部肿瘤的治疗正在进入更强调协同、更注重完整性的新阶段。在这一背景下,化疗相关中性粒细胞减少(chemotherapy-induced neutropenia,CIN)及发热性中性粒细胞减少(febrile neutropenia,FN)管理的重要性进一步凸显。2025版CACA-CIN专家共识持续强化“风险评估前移、动态分层管理、全程干预”的理念,而同步放化疗场景中长效升白针如何更规范、更精准地应用,也正成为临床高度关注的话题。围绕共识更新释放的信号、重度中性粒细胞减少的标准定义、同步放化疗期间长效升白针应用的争议与边界,以及第四代长效G-CSF的临床价值,《肿瘤瞭望》特邀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放疗科王军教授进行深入解读。
编者按:随着精准放疗技术升级、同步放化疗优化以及免疫/靶向联合放疗不断推进,局部晚期食管癌、肺癌和头颈部肿瘤的治疗正在进入更强调协同、更注重完整性的新阶段。在这一背景下,化疗相关中性粒细胞减少(chemotherapy-induced neutropenia,CIN)及发热性中性粒细胞减少(febrile neutropenia,FN)管理的重要性进一步凸显。2025版CACA-CIN专家共识持续强化“风险评估前移、动态分层管理、全程干预”的理念,而同步放化疗场景中长效升白针如何更规范、更精准地应用,也正成为临床高度关注的话题。围绕共识更新释放的信号、重度中性粒细胞减少的标准定义、同步放化疗期间长效升白针应用的争议与边界,以及第四代长效G-CSF的临床价值,《肿瘤瞭望》特邀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放疗科王军教授进行深入解读。
01
《肿瘤瞭望》:2025版CACA-CIN专家共识进一步强调“风险评估前移”和“动态分层管理”。结合您长期从事食管癌、肺癌、头颈部肿瘤精准放疗及免疫/靶向综合治疗的临床经验,您认为这一轮共识更新,对放化疗相关CIN/FN管理释放了哪些最重要的临床信号?
王军 教授:这一轮共识更新最重要的价值,是把CIN/FN管理从过去相对被动的“出现问题再补救”,进一步推进到了“治疗前就要考虑风险评估、治疗中持续动态分层管理”的路径上。对于放疗科医生来说,这个变化尤其重要,因为在同步放化疗场景下,我们最担心的并不是单纯的血象波动,而是血液学毒性导致的治疗中断、节奏紊乱以及后续局部控制和生存获益受影响。
从当前放化疗领域的发展趋势看,这一点更有现实意义。无论是局部晚期食管癌、肺癌,还是部分头颈部肿瘤,治疗都越来越强调综合与协同。尤其在同步放化疗、化疗联合免疫放疗、化疗联合靶向放疗、精准放疗剂量优化等策略不断发展的背景下,治疗组合越来越复杂,毒性谱也随之更复杂。正因如此,放化疗相关CIN/FN管理已经不再是附属环节,而是保障综合治疗完整实施的重要基础。
我理解,2025版共识向临床释放的核心信号可以概括为一句话:越是治疗手段进步,越需要把风险识别做在前面,把支持治疗同步纳入路径管理。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做到放疗尽量不中断、化疗尽量不延期,并最终把方案应有的疗效兑现出来。
02
《肿瘤瞭望》:在临床实践中,关于“重度中性粒细胞减少”的界定,医生之间有时仍存在理解差异。您如何看待当前共识和肿瘤毒性分级体系对这一概念的界定?这一点在同步放化疗患者管理中为什么尤其重要?
王军 教授:这是一个非常关键、但又经常被混淆的问题。在肿瘤治疗相关CIN/FN管理场景里,我们更应采用肿瘤领域通用的不良事件分级体系,也就是CTCAE体系来理解“重度中性粒细胞减少”。按照这一标准,中性粒细胞绝对计数(absolute neutrophil count,ANC)<1.0×10⁹/L且≥0.5×10⁹/L,属于3级,也就是重度中性粒细胞减少;而ANC<0.5×10⁹/L,则属于4级,可以理解为极重度或感染风险更高的状态。
也就是说,<0.5×10⁹/L不能被简单当作“重度”的起点,它更准确地说是“更重、更危险”的阈值。如果把重度中性粒细胞减少只限定为<0.5×10⁹/L,实际上就等于把CTCAE 3级骨髓抑制排除在外,会把“重度”误缩小成“极重度”的场景。这在肿瘤支持治疗中并不合适,因为我们做风险管理和支持治疗,目的不是等患者进入最危险阶段以后再处理,而是尽可能在前一个已经处于明显风险的阶段就把干预做起来。
这一点在同步放化疗患者中尤其重要。因为同步放化疗强调时间窗口和治疗连续性,一旦医生对“重度粒缺”的认识过窄,就可能等到患者ANC跌到<0.5×10⁹/L甚至已经合并感染时才干预。那时不只是感染风险升高,放疗和化疗的节奏往往也已经被打乱。对于食管癌、肺癌等实体瘤,无计划的放疗中断会引发肿瘤细胞加速再增殖,直接损害最终的局部控制率和生存获益。所以,正确理解ANC<1.0×10⁹/L已进入重度范围,对提前识别高危患者、提前开展干预非常关键。
03
《肿瘤瞭望》:同步放化疗期间能否使用长效升白针,过去一直存在安全性和适用边界上的讨论。站在今天的证据基础上,您如何看待这一“使用争议”?哪些问题已经逐渐明确,哪些问题仍值得谨慎?
王军 教授:这个问题的确是当前临床非常关注的争议点。但随着现代放疗技术的优化,靶区和剂量控制更精准,再加上近年的国内外专家共识和临床证据不断积累,很多问题已经比以前更加清楚。
目前更明确的一点是:在部分同步放化疗场景中,预防性长效G-CSF是较为安全的,其关键在于患者筛选、风险分层和给药时机。对高风险患者来说,如果不做预防,真正导致的后果可能是严重粒缺、FN、感染、住院,以及放化疗被迫中断。站在这个角度,争议的焦点已不再是“能不能绝对不用”,而是“哪些患者值得积极预防、怎样用更安全合理”。
当然,谨慎仍然是必要的。同步放化疗本身毒性谱复杂,不同病种、不同靶区、不同联合模式下的风险并不相同。比如食管癌、肺癌、头颈部肿瘤在放疗体积、骨髓受照和肺组织耐受上就存在差异;而免疫联合放疗时代,毒性管理又增加了新的维度。一旦发生重度粒缺合并感染,不仅极易与放射性肺炎、免疫相关性肺炎相混淆,也会让后续临床处理陷入两难。
所以我认为,对长效升白针在同步放化疗中的应用,临床已经进入“可以积极讨论和更精准应用”的阶段,但仍然需要结合病种、治疗模式和患者状态做个体化决策。尤其需要强调的是,如果放疗期间采用每周同步化疗方案,从药代学角度看并不适合采用长效升白药物;同时,当前临床上对于同步放化疗期间采用第四代长效升白药物的试验数据仍然有限,这也提示我们在积极探索的同时必须保持审慎。
04
《肿瘤瞭望》:展望未来,您认为放化疗相关CIN/FN管理最值得推进的方向是什么?在临床路径建设和学术研究上,哪些问题最有望成为下一步突破点?同时,您如何看待阿格司亭α这类第四代长效G-CSF在同步放化疗及多周期管理中的应用价值?
王军 教授:未来最值得推进的方向,首先是把CIN/FN管理真正做成标准化、路径化的一部分。对放疗团队来说,不建议等到患者在治疗中出现明显血液学毒性以后再临时应对,而应该在治疗开始前就把风险评估、监测节点、支持治疗预案和院外随访机制都设计进去。
第二,是要建立更贴近真实世界的风险分层体系。不同癌种在同步放化疗中的毒性特点并不完全一样,免疫、靶向联合放疗时代的风险特征也在变化。如果能够把病种、放疗模式、联合用药和患者基础状态真正整合起来,形成更精细的分层框架,会更有利于临床做出可执行的决策。
第三,是多学科协作和真实世界数据建设。CIN/FN管理并不只是肿瘤科或放疗科医生一个人的工作,它需要护理、药学、营养、感染管理和随访团队,包括患者和家属一起参与。与此同时,现代放疗技术下长效G-CSF的安全边界、化疗/靶向/免疫联合放疗时代血液学毒性的演变,以及“减少治疗中断/延期”这一真实临床终点的价值,都值得进一步通过研究去验证。
在药物层面,具有明确机制优化和Ⅲ期临床研究循证证据支持的第四代长效G-CSF,为临床提供了一个很值得关注的新选择。如果用一句话概括其定位,我会倾向于表述为:第四代长效优选,更强疗效、更稳安全、更优保护。
从机制上看,第四代长效G-CSF采用人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改构体与人血清白蛋白融合的长效化设计,不依赖聚乙二醇修饰,也不采用哺乳动物细胞表达体系。这种路线并不是单纯追求“长效化”,而是在长效化基础上,首次通过基因工程提升分子活性,并进一步剥离了传统修饰物可能带来的致敏风险,强调本质安全和多周期场景下的稳定使用,这也是我理解的“更稳安全”。
从Ⅲ期研究结果看,第四代长效G-CSF第2到第4周期FN发生率降至0%,较对照组提前两个周期实现FN归零管理,同时在第2到第4化疗周期,可使4级中性粒细胞减少持续时间和发生率进一步下降;在所有化疗周期中,3/4级中性粒细胞减少发生率较对照组最高降幅可达42.4%。这说明它的价值,是在后续多周期治疗中体现出更强疗效和更优保护。
如果放到同步放化疗场景里理解,我们顾虑的从来不是某个时间节点白细胞下降一点,而是后续几个周期里反复出现重度粒缺、FN、感染,甚至需要住院和治疗中断。对局部晚期食管癌、肺癌和头颈部肿瘤这类需要严格把控放疗时间窗的患者而言,长效升白策略如果能够减少重度粒缺发生几率、缩短持续时间、降低FN风险,就会更贴近临床真实需求。
所以我认为,未来放化疗相关CIN/FN管理的发展方向,不只是“把升白药用上”,而是让支持治疗成为保障精准放疗和综合治疗完整实施的‘护城河’。随着精准医学的进步和新型药物研发的推进,机制明确、且有高质量数据支撑的第四代长效升白药物,有望帮助临床从‘有药可用’进一步走向‘更优选择’,最终帮助患者更安全、更完整地走完治疗过程。
王军 教授
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
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
河北省省管优秀专家
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放疗科主任
河北省医学会放射肿瘤学分会主委
中华医学会放射肿瘤治疗学分会常委
中华医学会放射肿瘤治疗学分会食管癌学组组长
中国抗癌协会整合肿瘤心脏病学分会副主委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放射防护专业委员会常委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放射治疗专委会常委
中国抗癌协会小细胞肺癌专业委员会常委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肿瘤放射治疗专家委员会常委
中国研究型医院放射生物与多模态诊疗专委会副主委
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国家工信部课题、科技部重点研发项目子课题等,获河北省科技进步二等奖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