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CS 2026丨杨慧娟教授:晚期卵巢癌初始治疗如何抉择?从手术评估到维持治疗的全程思考

2026年8月,广州。中国抗癌协会子宫体肿瘤专业委员会(CUCS)年度学术会议暨妇科恶性肿瘤新进展及分子诊疗实践学习班、第十五届华南卵巢癌论坛上,晚期卵巢癌的初始治疗策略再次成为讨论焦点——直接手术还是新辅助化疗?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却关乎每一位患者的生存质量和预后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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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2026年8月,广州。中国抗癌协会子宫体肿瘤专业委员会(CUCS)年度学术会议暨妇科恶性肿瘤新进展及分子诊疗实践学习班、第十五届华南卵巢癌论坛上,晚期卵巢癌的初始治疗策略再次成为讨论焦点——直接手术还是新辅助化疗?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却关乎每一位患者的生存质量和后走向。

会议期间,《肿瘤瞭望》专访了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杨慧娟教授。她从手术中心的选择、肿瘤负荷的评估,到患者耐受性的综合考量,一层层拆解了临床决策背后的逻辑;对于新辅助化疗的疗程把控、用药细节,以及术后维持治疗如何与手术、化疗有机衔接,也给出了非常务实的经验分享。以下整理采访精华,以飨读者。

肿瘤瞭望:对于晚期卵巢癌,初始治疗中初始肿瘤细胞减灭术(PDS)与新辅助化疗+间歇性肿瘤细胞减灭术(NACT+IDS)两条路径,临床决策的核心依据是什么?如何借助评估工具和多学科协作,快速、精准地为不同患者匹配最适方案?

杨慧娟教授:对于晚期卵巢癌,患者的肿瘤负荷差异很大。有的局限于盆腹腔,有的已经累及胸腔;有的只是腹膜表面散在转移,有的同时合并淋巴结转移。这些差异直接决定了手术范围和手术难度,所以临床决策必须非常审慎。首先需要想清楚三个问题:患者在哪儿做手术?做多大范围的手术?身体能否耐受?

第一,手术中心的选择。大量研究,包括最近TRUST研究的结果都表明,在具备高质量手术保障的专科肿瘤中心,R0切除的比例明显高于普通中心。因此,选择有经验的中心是成功手术的基础。

第二,手术范围的评估。晚期卵巢癌不仅局限于原发部位,往往伴有广泛的腹膜播散,可上至膈顶,累及肝膈面、脾膈面、小网膜,形成饼状大网膜,还可能累及横结肠、升结肠、降结肠、乙状结肠、直肠,甚至小肠系膜、回盲部。所以手术不仅包括常规盆腔手术,往往还需要上腹部(肝膈面、脾膈面、小网膜病灶切除)和中腹部(大网膜切除,部分患者还需横结肠、回盲部、右半或左半结肠切除)的操作,目标是实现R0切除。

第三,耐受性的考量。多脏器联合切除创伤较大,术后恢复能否跟上、会不会影响后续治疗,是必须面对的难题。这时需要综合评估患者的年龄、白蛋白水平、血栓风险、ECOG评分、整体状态和营养状况,以及有无合并症。比如,约20%的晚期卵巢癌患者在确诊时已合并深静脉血栓或肺栓塞,这类患者直接手术就存在很大风险,需要特别注意。此外,肿瘤的生物学行为也不能忽视——晚期卵巢癌包括高浆、黏液性、透明细胞、子宫内膜样、低级别浆液性等多种类型,它们的生物学特性各异。

面对这么多变量,单靠某一位医生很难周全判断,因此需要多学科团队(MDT)进行系统评估。具体而言,以下情况更倾向于先做新辅助化疗,再进行IDS:一是Ⅳ期患者,尤其是合并大量胸腔积液、胸膜转移、锁骨上或纵隔明显肿大淋巴结者,这类患者需要尽快控制肿瘤;二是高龄(如80岁以上)或合并其他基础疾病者;三是虽然年轻但整体状态差、白蛋白水平偏低、手术风险较高的患者。当然,也有部分Ⅳ期患者可以直接行PDS,但需要权衡是否影响总生存期。

在客观评估方面,临床可以通过有创的评分、腹腔镜微创的评分以及影像学评分进行手术范围评估,评估标准可以参考Fagotti评分、Suidan评分等。此外,患者自身的意愿和对治疗的心理接受度也需要纳入考量,尤其是对那些对手术充满恐惧、难以理解治疗方案的患者,我们不会一味强推PDS,而是在充分沟通后结合患者意愿做出最终决策。

总的来说,最终选择直接手术还是间歇性手术,需要综合疾病分期、患者耐受能力和手术范围三个维度,经过全面评估后审慎决定。

肿瘤瞭望:新辅助化疗的疗程数和用药方案直接影响后续手术疗效及长期预后。临床中如何把控“恰到好处”的周期,避免因化疗过多诱发耐药或掩盖病灶,同时为手术创造最佳条件?

杨慧娟教授:关于新辅助治疗的疗程和方案选择,临床上有明确的依据。疗程方面,GOGER-01研究已经给出了答案:比较3个疗程和6个疗程后发现,3个疗程足以实现满意的R0减瘤,同时不会影响患者的总生存期;而超过6个疗程反而会导致OS下降。因此,临床上通常以3个疗程作为标准,当然也可以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适当增减。

在方案选择上,新辅助治疗阶段建议单纯使用化疗,一般不联合血管靶向药物(如贝伐珠单抗)。因为新辅助治疗后患者还要接受手术,使用贝伐珠单抗会增加出血和伤口愈合不良的风险,所以通常暂缓使用。如果确实需要,也要在用药后间隔4~6周再进行手术,以降低手术风险。部分患者可能在前两个疗程使用,第三个疗程停用,但总的原则是保证术前有足够的停药时间。

至于化疗方案,紫杉醇联合卡铂(TC方案)一直是晚期卵巢癌一线治疗的金标准。其他可选方案包括剂量密集型紫杉醇+卡铂、紫杉醇+顺铂、多西他赛+卡铂,以及脂质体阿霉素+卡铂等,但通常根据患者的耐受性和反应来调整,首选仍是TC方案。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紫杉醇的剂型。普通紫杉醇是标准选择,对于有过敏反应的患者,可换用白蛋白紫杉醇或脂质体紫杉醇。但从全程管理的角度出发,我们更倾向于将白蛋白紫杉醇保留在复发后使用。因为一线治疗失败后,换用白蛋白紫杉醇往往能获得更好的后线缓解率,这也是卵巢癌治疗策略中需要统筹考虑的。

肿瘤瞭望:初始选择PDS还是IDS,是否会影响患者后续维持治疗的方案布局以及复发后的应对策略?在全程管理中,如何将手术、化疗、维持治疗乃至后线选择进行有机衔接,实现疗效与生活质量的平衡?

杨慧娟教授:无论是PDS还是IDS,最重要的目标都是达到肉眼无残留(R0切除),这一点对改善患者预后至关重要。但需要说明的是,选择IDS也不一定能够实现R0切除,而PDS即使只做到R1切除,部分患者同样能从手术中获益。所以方案选择总体原则是最大程度地减瘤,尤其是IDS术中,R0切除是核心要求。

术后治疗方面,患者需要接受足量、足疗程的规范化疗,随后进入维持治疗。化疗方案的选择,主要取决于术后残留情况和化疗敏感性。如果术后存在残存肿瘤,通常推荐在化疗基础上联合血管靶向抑制剂(贝伐珠单抗)。如果达到了R0切除,且术后生化指标(如HE4或CA125)下降非常理想,同时检测发现BRCA突变,这类患者可以直接考虑PARP抑制剂维持治疗,不一定需要加用贝伐珠单抗。但若KELIM指数不理想,即生化指标下降速度不够满意,则建议在化疗基础上加用贝伐珠单抗,以提高肿瘤缓解率。

在考虑PARP抑制剂维持治疗时,还需明确患者的HRD状态。对于晚期卵巢癌HRD阳性患者,PARP抑制剂维持治疗是标准方案,临床选择上单药与联合贝伐珠单抗均有效,但适用场景和选择逻辑有所不同,需结合患者初始治疗情况、复发风险及耐受性进行个体化选择。而HRD阴性的患者从PARP抑制剂中获益有限,通常更适合采用贝伐珠单抗维持治疗,且贝伐珠单抗应尽早与化疗联合启动。对于同源重组修复正常(HRP)的患者,尤其是Ⅲ期或Ⅳ期,也更多选择贝伐珠单抗维持治疗。

此外,还要结合手术范围来综合判断。例如,患者如果接受了多段肠管切除,术后早期使用贝伐珠单抗会增加肠瘘风险,因此会适当推迟启动时间,待恢复后再考虑使用。如果患者术后生化指标下降非常理想,也可以暂不加用贝伐珠单抗,留待后续二线治疗时再使用。

总的来说,治疗策略需要在疗效、毒性和生活质量之间找到平衡,基本原则是用尽量少的药物实现尽可能好的缓解,同时延长生存。整个维持治疗阶段,副作用管理同样不可忽视——只有把副作用控制好,患者才能真正从维持治疗中持续获益。

专家简介

杨慧娟 教授

博士,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

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妇瘤科副主任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妇科肿瘤专家委员会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卵巢癌专业委员会委员 

中国医药教育协会妇科肿瘤专业委员会常委

中国医师协会微无创医学专业委员会委员

上海医学会妇产科学专业妇科内镜学组委员

上海市抗癌协会癌症预防和筛查专业委员会委员

上海市抗癌协会黑色素瘤专委会委员

上海市抗癌协会多原发和不明原发肿瘤专业委员会委员

上海市医师协会微无创专委会委员

南方肿瘤临床研究协会妇科肿瘤分子诊疗专业委员会委员

2004年获得香港大学医学院妇产科学博士学位

2000年获得香港大学医学院“郑裕彤博士奖助金”至香港大学医学院妇产科系任研究助理、2009年作为访问学者至美国斯坦福大学肿瘤中心和 美国纽约纪念Sloan-kettering肿瘤中心接受临床培训

从事妇科各类恶性肿瘤的综合治疗28年余, 主要临床特长为各类妇癌的根治性手术治疗、复发晚期转移肿瘤的药物治疗

承担国自然课题3项、上海市自然课题3项、卫健委课题3项、申康中心课题一项

第一作者或通讯作者发表国内外期刊论文60余篇,包括IJC、BJC、JHO、GO, MCT、J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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