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25年欧洲肿瘤内科学会消化道肿瘤年会（ESMO GI）于7月2~5日在西班牙巴塞罗那成功举办，汇聚了全球消化道领域最新研究进展。作为迄今全球唯一成功且规模最大的局晚期胰腺癌（LA-PAC）Ⅲ期研究，PANOVA-3在2025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年会上报道了主要研究终点，在局晚期胰腺癌取得重大突破。本次大会上，ESMO GI主席、西班牙Vall d’Hebrón Hospital的Teresa Macarulla教授又以最新突破摘要（LBA）分享了该研究的患者生活质量的细节数据，获全球肿瘤学界高度关注。该研究不仅证实了肿瘤电场治疗（TTFields）联合化疗可显著延长患者生存期，更在改善胰腺癌疼痛及生活质量方面取得关键突破，具有重大临床价值。
《肿瘤瞭望》特别邀请PANOVA-3研究中国PI、海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上海长海医院）金钢教授与Teresa Macarulla教授隔空对话，深入解读PANOVA-3研究结果及其临床意义。
金钢教授
海军军医大学附属长海医院肝胆胰脾外科主任，教授，博导
兼任上海市胰腺疾病研究所副所长、中华医学会外科学分会全国委员、中国医师协会胰腺病委员会总干事兼胰腺癌分会主任委员、中国研究型医院学会胰腺病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上海医学会普外专委会副主任委员、全军肝胆外科委员会秘书长、中国外科年鉴副主编兼胰脾外科卷主编，Journal of Pancreatology、中华普通外科杂志、中华肝胆外科杂志、中华胰腺病学杂志等编委。近3年通讯作者在Nature Medicine、Cancer Cell、Natural Communication、Cell Reports Medicine、Lancet Oncology等发表SCI论著40余篇，先后入选上海市“领军人才”、“优秀学科带头人”、“浦江人才”计划。
Teresa Macarulla
西班牙巴塞罗那Vall d’Hebron大学医院肿瘤内科GI和内分泌肿瘤部门主任
西班牙肿瘤临床学会、欧洲肿瘤内科学会和美国临床肿瘤学会活跃成员
2025 ESMO GI大会主席
01
《肿瘤瞭望》：在刚刚闭幕的ESMO GI年会上，PANOVA-3研究生活质量数据正式披露，请分享一下该研究的设计及主要的研究结果。
金钢教授：PANOVA-3研究是目前在局部晚期胰腺腺癌（LA-PAC）领域内规模最大的全球性、随机、开放标签、Ⅲ期临床研究，主要目的是评估肿瘤电场治疗（TTFields）联合吉西他滨和白蛋白结合型紫杉醇（GnP）治疗LA-PAC的疗效及安全性。研究将新诊断的571例LA-PAC成人患者按1:1比例随机分组，分别接受TTFields（150 kHz）联合GnP治疗或单独GnP治疗。主要终点为总生存期（OS），次要终点包括无进展生存期（PFS）、局部PFS、客观缓解率（ORR）、无疼痛生存期以及生活质量（QoL），事后分析包括远处PFS（图1）。
图1.PANOVA-3研究设计
2025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年会公布了该研究的主要结果[1]：在疗效方面，TTFields联合化疗能够明显延长患者的总生存期（OS），将死亡风险降低近20%（mOS：16.2个月vs.14.2个月，HR=0.82，P=0.039）。同时，还能够显著降低疾病远处转移风险（远处无进展生存期mPFS：13.9个月vs.11.5个月，HR=0.74，P=0.022），这是改善局晚期胰腺癌预后的关键点（图2）。
图2.PANOVA-3研究OS及无疼痛生存期
在生活质量（QoL）方面，TTFields联合化疗可缓解疼痛症状，显著改善患者生活质量。TTFields联合化疗将无疼痛生存期延长了6.1个月（中位无疼痛生存期：15.2个月vs 9.1个月，HR=0.74，P=0.027），总体健康状态无恶化时间更长（7.1个月vs 5.7个月，HR 0.77，P=0.023）（图3）。TTFields安全性较好，联合治疗不会加重化疗全身毒性。TTFields的主要不良事件为轻中度的皮肤AE，包括皮炎（27.7%）、皮疹（17.5%）和瘙痒（15.0%）等。
图3.PANOVA-3研究生活质量表现（EORTC QLQ-C30）
刚刚闭幕的ESMO GI大会上，公布了更详细的QoL数据和疼痛相关表现[2]：在疼痛管理方面，TTFields联合GnP治疗相对于GnP，中位疼痛无恶化时间和胰腺疼痛无恶化时间均得到了改善，中位疼痛无恶化时间为10.1 vs 7.4个月，P=0.003；中位胰腺疼痛无恶化时间为14.7 vs 10.2个月，P=0.006（图4），且显著推迟了首次使用阿片类药物的时间（7.1个月和5.4个月，P=0.046）（图5）。
图4.PANOVA-3研究疼痛表现
图5.PANOVA-3研究至患者服用阿片类药物时间
另外，除消化不良和排便习惯改变外，TTFields组的其他消化症状无恶化时间均更长，整体生活质量维持的更好，且佩戴TTFields也未加重失眠等一般症状（图6）。
图6.PANOVA-3研究不同生活质量指标表现（EORTC QLQ-C30&PAN26）
PANOVA-3研究证实了TTFields联合化疗能够显著改善局晚期胰腺癌OS的同时，还能够提高生活质量。在肿瘤III期研究中真正能实现OS和QoL双重获益的试验很少，仅约6%[3]。而PANOVA-3研究实现了这一双重优势，对于局晚期胰腺癌来说是里程碑式的进展。作为研究者之一，非常欣喜PANOVA-3研究能够取得如此成绩。
Teresa Macarulla教授：TLA-PAC约占所有胰腺癌患者的20%~30%，常伴有显著的肿瘤相关症状，给患者生活带来很大困扰。在PANOVA-3研究中，我们看到TTFields联合化疗较化疗在OS方面取得了统计学上显著的提升，在延长无痛生存期方面也表现出明显优势，生活质量同样获得改善，显示了TTFields联合化疗在减轻疼痛和其他肿瘤相关症状方面的积极效果。在安全性方面，最为关键的是TTFields联合化疗并未增加毒副反应，唯一观察到的不良事件是皮肤毒性，非常易于管理。总体而言，TTFields联合化疗能在治疗期间能够维持更长时间的高生活质量水平，并带来生存获益。因此，我认为PANOVA-3研究是LA-PAC治疗史上迈出的重要一步。
02
《肿瘤瞭望》：本研究对于局部晚期胰腺癌患者的疼痛结局进行了单独分析，显示了TTFields在疼痛管理方面的优势。请问疼痛管理的改善对医生、患者而言具有怎样的临床价值？
金钢教授：众所周知，疼痛是胰腺癌患者的主要症状之一，显著影响抗肿瘤治疗效果及生活质量。胰腺癌具有嗜神经性，常浸润胰腺后方的腹腔神经丛，导致剧烈疼痛。此外，躯体痛、内脏痛及神经病理性疼痛等多种疼痛形式并存，使得胰腺癌相关疼痛的管理极具挑战性。因此，有效延缓疼痛进展、延长疼痛无恶化时间，不仅是改善患者体验的核心目标，更是抗肿瘤治疗发挥效力的重要体现。
TTFields联合GnP方案可改善疼痛管理与生活质量，具有重要的临床价值和意义：首先，显著延长了疼痛无恶化时间，让患者更长时间免受剧烈疼痛的折磨，维持相对舒适的身体状态；其次，可推迟阿片类药物使用，减少阿片类药物依赖，有效降低了因强效镇痛药带来的常见副作用（如便秘、嗜睡、恶心、认知障碍等），有助于患者缓解癌痛，改善生活质量及保持日常活动能力。第三，疼痛的有效控制和药物副作用的减少共同改善了患者的整体治疗体验，减轻了疾病带来的身心负担，增加了患者的治疗积极性和信心，提高了患者的依从性。最后，更高的治疗依从性意味着患者更有可能接受足量、足疗程的抗肿瘤治疗，从而为获得更长的生存期创造了有利条件。
Teresa Macarulla教授：诚然如此，我认为疼痛控制是PANOVA-3研究中非常重要的一点。因为大多数LA-PAC患者都存在较为严重的疼痛，严重影响了生活质量，故而不得不使用吗啡之类的阿片类止痛药缓解疼痛。于我而言，若能减轻患者的疼痛，或者延长无痛的时间，那就是非常实在的帮助。此次ESMO GI披露的PANOVA-3研究数据证实了TTFields治疗可降低强效止痛药的需求，延缓疼痛发生，这对医生和患者来说，无疑是非常积极的信号。
金钢教授：总体而言，TTFields联合化疗在延缓胰腺癌疼痛进展方面的优势，不仅直接提升了患者的生存体验和尊严，也赋予了临床医生更强大的QoL管理工具，通过提高依从性间接促进了抗肿瘤疗效的达成，最终实现患者生存期与生活质量的双重获益，即“活得更好，活得更长”，是胰腺癌综合治疗中极具价值的一环。
03
《肿瘤瞭望》：结合PANOVA-3研究开展的经验，请分享令您印象深刻的患者案例？
金钢教授：在PANOVA-3研究中，我中心共入组了14例局晚期胰腺癌患者，其中7例接受TTFields联合GnP治疗，另7例仅接受GnP治疗，初步统计两组的mOS分别为15.1个月和11.4个月。这一数据略低于全球总人群的生存结果，其可能原因在于入组患者的基线状况相对较差：约45%的患者基线CA19-9水平均高于1200 U/mL，且所有患者均伴有淋巴结转移。在入组的患者中，印象最深的有两位患者：病例一（胰头癌），首次疗效评估即达到部分缓解（PR），后续肿瘤持续缩小超过50%，PFS超过1年，最终达16个月，OS长达30个月；病例二（胰体尾癌，最大径6cm，基线CA19-9>1200 U/mL），治疗6个月后达到PR，肿瘤缩小近30%，OS达16个月。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例疗效显著的患者，其TTFields设备的平均日使用率均达到了约80%，提示良好的治疗依从性可能是获得更优疗效的重要因素之一。
04
《肿瘤瞭望》：在PANOVA-3研究的基础上，对TTFields下一步的临床研究或临床实践应用有怎样的期待？
金钢教授：我对未来发展的期待主要有三个方面：
联合治疗方案的优化与拓展：我们欣喜地看到此次ESMO GI报道了TTFields联合FOLFIRINOX的基础研究[4]，结果提示相比于单纯FOLFIRINOX，TTFields联合FOLFIRINOX能进一步控制肿瘤细胞生长，其原因可能与TTFields诱导DNA损伤并下调DNA修复关键途径有关。众所周知，GnP方案是局晚期胰腺癌最常用的化疗方案，而FOLFIRINOX及NALIRIFOX也是临床可选择的方案，因此期待TTFields联合上述不同化疗方案在局晚期胰腺癌展开探索。探索的核心在于评估此类强效组合能否在提升生存获益的同时，充分发挥TTFields非全身毒性的特点，更好地维持患者QoL，避免加重由化疗引起的严重血液学毒性、神经毒性或胃肠道反应。此外，未来研究亦可拓展至探索TTFields联合化疗基础上再联合放疗或免疫治疗（如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等）的联合应用潜力，以寻求更多协同增效的可能，使胰腺癌患者进一步获益。
精准获益人群的识别：PANOVA-3研究提示了TTFields联合GnP在局晚期胰腺癌中的潜力。未来的关键方向是深入探索预测TTFields疗效的生物标志物或临床特征，以精准筛选最可能从中获益的优势人群，从根本上优化治疗决策并提升整体医疗资源效率和生活质量。
加速获批与真实世界验证：期待TTFields治疗能基于坚实的证据早日获得局晚期胰腺癌的适应症批准，这将使其得以在更广泛的真实世界临床环境中应用。在真实世界研究中，除验证生存获益外，未来的研究应系统性地将生活质量评估作为核心终点之一，探索通过如何优化治疗方案、加强患者教育和支持等综合措施，最大限度地减轻治疗负担，让患者在延长生存期的同时，也能拥有更好的生活质量和更有尊严的生活。
Teresa Macarulla教授：PANOVA-3研究最重要的意义在于它是首个在LA-PAC人群取得OS阳性结果的Ⅲ期临床试验，极有可能改变现有的治疗标准。目前，我们对此类患者的常规治疗手段仍以单纯化疗为主，未来可以考虑联合TTFields治疗，以期提升患者生存期，改善患者生活质量。接下来，我们将继续开展单臂、Ⅱ期PANOVA-4研究，探索TTFields联合化疗和免疫治疗对转移性胰腺癌的效果。我们将探索TTFields是否可以改变胰腺癌的免疫微环境，进而使免疫治疗真正发挥作用，期待未来该研究能够为我们带来答案。
▌参考文献：
[1]Vincent Picozzi，et al.PANOVA-3:Phase 3 study of Tumor Treating Fields(TTFields)with gemcitabine and nab-paclitaxel(GnP)locally advanced pancreatic adenocarcinoma(LA-PAC).2025 ASCO Abstract#LAB4005.
[2]Teresa Macarulla，et al.PANOVA-3:pain and quality of life outcomes with Tumor Treating Fields(TTFields)therapy in patients with locally advanced pancreatic adenocarcinoma(LA-PAC).2025 ESMO GI Abstract#LBA3.
[3]Sherry AD，Miller AM，Parlapalli JP，et al.Overall Survival and Quality-of-Life Superiority in Modern Phase 3 Oncology Trials:A Meta-Epidemiological Analysis.JAMA Oncol.Published online June 1，2025.doi:10.1001/jamaoncol.2025.1002
[4]Hila Ene，et al.Pancreatic cancer cells are sensitized to FOLFIRlNOX treatment by co-application with Tumor Treating Fields(TTFields).2025 ESMO GI.Abstract#316
*以上信息涉及尚未在中国获批的产品/适应症。此信息仅作信息分享用途，不应被理解为这些产品/适应症在中国获批或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