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届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学术年会于2026年9月16—19日在济南召开。本届大会以“守正规范，数智创新”为主题，集中展现了中国肿瘤领域从“跟跑”到“并跑”乃至“领跑”的创新成果。在RAS野生型转移性结直肠癌（mCRC）治疗领域，随着国产全人源EGFR单抗帕妥尤单抗N01的问世，中国抗EGFR治疗格局正在发生改变。会议期间，我国结直肠癌领域知名专家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张苏展教授接受《肿瘤瞭望》专访，围绕中国抗EGFR单抗二十年发展历程、帕妥尤单抗N01的机制优势与临床价值，以及中国创新药的未来展望，分享了深入见解。
编者按：第29届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学术年会于2026年9月16—19日在济南召开。本届大会以“守正规范，数智创新”为主题，集中展现了中国肿瘤领域从“跟跑”到“并跑”乃至“领跑”的创新成果。在RAS野生型转移性结直肠癌（mCRC）治疗领域，随着国产全人源EGFR单抗帕妥尤单抗N01的问世，中国抗EGFR治疗格局正在发生改变。会议期间，我国结直肠癌领域知名专家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张苏展教授接受《肿瘤瞭望》专访，围绕中国抗EGFR单抗二十年发展历程、帕妥尤单抗N01的机制优势与临床价值，以及中国创新药的未来展望，分享了深入见解。
二十年破局
从一家独大到全人源时代
《肿瘤瞭望》：近年来，我国RAS野生型转移性结直肠癌的靶向治疗快速发展，全国首个全人源EGFR单抗帕妥尤单抗N01纳入指南并改写临床实践。纵览EGFR单抗的发展，请您谈谈帕妥尤单抗N01的地位如何？
张苏展教授：回顾晚期结直肠癌抗EGFR单抗走过的历程，我们国家大致走过了两个时代。
第一阶段，既往二十多年，临床仅有西妥昔单抗（C225）可用。西妥昔单抗的上市经历了一个复杂过程——最初并未显现明显抗EGFR效果，后来才发现其仅对RAS野生型结直肠癌有效，适应症和说明书随之改进，我国随后进口获批。在此二十余年间，它是结直肠癌领域长期唯一依据分子检测进行精准治疗的单药方案。贝伐珠单抗虽同为单抗，但并不具备根据分子检测用药的基础。与此同时，国外帕尼单抗早已上市，相关厂家也曾尝试在中国开展临床试验，但最终未能实现。因此，我国长期只有单一药物可选，而国际上已有两个药物可供选择。
第二阶段，约从前年开始，国产抗EGFR单抗陆续涌现。首先是西妥昔单抗β、西妥昔单抗N01等结构相似的药物，填补了国产空白。到去年，帕妥尤单抗N01上市，真正填补了我国抗EGFR单抗领域的另一项空白。由于国际上的帕尼单抗未能在国内上市，因此帕妥尤单抗N01在我国获批是一个全新的时代。中国抗EGFR单抗领域从长期西妥昔单抗“一家独大”，演变为临床选择丰富的新格局。
目前，帕尼单抗及其生物类似物已有PRIME、PARADIGM、QL1203等多项临床试验，证实其在RAS野生型左半结肠癌晚期应用中疗效和安全性，一线治疗地位得到确立。目前国内CSCO指南、美国NCCN指南及欧洲ESMO转移性结直肠癌临床实践指南，均明确推荐RAS/BRAF野生型左半转移性结直肠癌一线首选抗EGFR单抗，西妥昔单抗、帕尼单抗/帕妥尤单抗N01两类EGFR单抗是其中所推荐的标准治疗方案。
代际超越
全人源结构的机制优势与临床实践改变
《肿瘤瞭望》：全人源EGFR帕妥尤单抗N01的具体优势在哪里？为我国带来了哪些临床实践改变？
张苏展教授：目前国内市场上的两类单抗——西妥昔单抗（包括国产β和N01）与帕妥尤单抗N01，主要区别在于前者为人鼠嵌合型单抗，后者为全人源性单抗。人鼠嵌合单抗在制作过程中，约90%为人源抗原，但仍有约10%鼠源抗原。异种蛋白是临床过敏的常见原因，疫苗接种或动物来源治疗蛋白引起的过敏反应，绝大多数由异种动物蛋白导致。因此，西妥昔单抗可能导致免疫原性疾病，临床主要表现为输液反应——部分患者输液半小时至一小时后出现大汗、血压下降、呼吸困难。使用西妥昔单抗前需预处理，即先用非那根、地塞米松等抗过敏药物预防，但即使预处理，过敏反应仍时有发生。
帕妥尤单抗N01为全人源IgG2单抗，100%人源基因序列表达，糖型亦为人体常见糖型，大幅降低了输液过敏反应和免疫原性，安全性明显提高。治疗前无需预处理，方便性显著提升——无需预处理本身即表明其更高的安全性。
同时，帕妥尤单抗N01的抗EGFR结合表位包括W386、E388、R390、T391。其中S468R和S492R这两个表位即使发生突变，帕妥尤单抗N01仍可保持稳定疗效，克服了部分抗EGFR单抗的继发耐药问题。
国内关键III期QL1203-003研究已证明，帕妥尤单抗N01联合化疗用于RAS野生型mCRC一线治疗，可相较于单纯化疗显著改善患者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mPFS：11.2 vs 8.3个月，HR 0.61），提高ORR（68.3% vs 47.9%），且手术根治率达8.2%，与国外帕尼单抗取得一致的积极结果。虽然尚无与西妥昔单抗的头对头对比，但日本的真实世界研究显示帕尼单抗相较于西妥昔单抗，同样可表现出更优的mOS（31.8 vs 26.6个月，HR 0.69）、ORR（71.0% vs 57.8%)和手术根治率（25.7% vs 10.5%）。此外，帕妥尤单抗N01用药更方便、继发耐药可能性更低，安全性好，说明书已移除由过敏反应引起的心脏呼吸骤停黑框警告，进一步印证其良好的安全性。
国外原研帕尼单抗虽未进口，但已有大量临床试验数据。国内临床前研究表明，帕妥尤单抗N01在免疫原性、生物特性等方面与国外帕尼单抗完全相似。因此，帕妥尤单抗N01在国内上市，使中国医生的治疗标准与国际接轨，为临床提供了更丰富的药物选择和治疗决策。
随着靶向治疗与化疗联合应用，转移性结直肠癌患者生存率不断提高，治疗依从性成为关键。帕妥尤单抗N01过敏反应低、安全性好，患者依从性将明显提高，而依从性提高也完全有可能转化为疗效提升。目前帕妥尤单抗N01已纳入CSCO指南，“医保国谈”亦有望很快出结果。我相信，它已成为我国转移性结直肠癌一线标准治疗的重要选择。
以患者为中心
从治疗体验到生存延长的多维获益
《肿瘤瞭望》：对于中国患者而言，应用帕妥尤单抗N01能够带来哪些直观的临床获益？
张苏展教授：我想这跟我刚才谈到的两点直接相关。首先，这个药填补了中国的治疗空白。在此之前，中国只有西妥昔单抗可以选择。现在临床有了更多的选择。有了更多选择之后，我们就要看临床医生和患者对帕妥尤单抗N01使用后的临床体验。如果治疗体验有所提升，那么无论是临床医生的选择，还是患者的感受，都会有明显提升，也会延长治疗期限，提高治疗依从性。
从帕妥尤单抗N01目前的临床试验来看，临床试验中我们观察到≥3级的输液反应发生率几乎为0，这一点非常重要。而且用药之前不需要预处理，整个治疗流程会变得更加简短。同时，它的半衰期相对比较长，可以实现两周给药。不像以前的西妥昔单抗通常要单周给药，帕妥尤单抗N01半衰期长了以后，可以实现两周给药，甚至可以配合CAPOX这样的三周方案。这样它与化疗药物的配合也有了更多选择，也可以让患者返回医院用药的次数减少和住院时间缩短，有更多可能回归正常生活。
另一个重要方面是疗效。QL1203-003临床试验研究显示，帕妥尤单抗N01的ORR可达68.3%。到目前为止，我们在肠癌当中抗EGFR单抗得到的最高有效率可以达到90%以上（VOLFI研究），也是帕尼单抗和三药联合达到的。所以我们可以期望，帕妥尤单抗N01与化疗联合实际上可以达到比较高的临床反应率。这些临床反应率可以让患者最直接地感觉到病灶稳定控制或明显缩小，大大提振患者的治疗信心。而其他一些生存指标，比如PFS、OS，只有到后面才会感觉到，在治疗当时并不一定完全能够感觉到。
在中国开展的QL1203-003研究中，我们也看到有将近10%的晚期患者，通过帕妥尤单抗N01与化疗联合，有可能得到转化的根治手术。所谓转化根治手术，基本上我们认为已经达到了R0切除，获得治愈机会明显升高。这样的患者会感觉到体内已经没有肿瘤了，他们面对疾病的信心也会明显增加。
对医生来讲，我们更关注的获益是看病人最终的生存是否获得延长，常用指标包括PFS和OS。在我们已经完成的QL1203-003研究当中，帕妥尤单抗N01联合化疗的mPFS还是有明显延长的，可以从单纯化疗的8.3个月延长到11.2个月，延长了近3个月。mOS也有3个月的延长趋势。同时在日本的真实世界研究当中，mOS达到了31.8个月（对照组为26.6个月），基本上达到了现在晚期结直肠癌世界上可以达到的较高水平。
作为我们国家自主研发、生产的药物，我相信帕妥尤单抗N01为患者提供了一个跟国际前沿接轨的治疗方案，也为医生提供了更多选择。我相信随着市场供应和医保准入的实现，它可以进一步使更多患者受益，也让中国患者享受到更加经济的前沿治疗方案。
创新无止境
从国产替代走向全球领跑
《肿瘤瞭望》：帕妥尤单抗N01打破了传统EGFR单抗二十年的垄断，为中国带来了先进的临床治疗方案。如今随着我国创新药发展的崛起，类似的突破与进展日渐丰富，您对我国未来创新药的发展有怎样的期待？
张苏展教授：最近这几年，包括帕妥尤单抗N01在内的我国研发的生物类似物，以及更多原创创新药的井喷式发展，是我国医药产业和临床医生数十年如一日持续努力的结果。站在“十五五”开局之年，我们更加感受到国家政策对创新药物发展的重视。
西妥昔单抗在中国持续应用二十多年，这在其他药物中并不常见，但也说明了转移性结直肠癌EGFR单抗药物生产的困难。最近这几年有了明显突破，也逐渐出现了我们可以实现药物完全国产替代的成果。但我也应该提出来，作为一个创新药来讲，它跟国外的临床试验背景还不太一样。作为一个深耕已经二十年的药物，它除了对转移性结直肠癌RAS野生型左半这一类型肠癌有了很多丰富经验之外，目前在和其他药物的配合，比如跟BRAF突变药物、跟KRAS G12C药物的配合，都有很多进展。作为一个创新药来讲，我们国家在适应症扩大这方面还需要继续努力。所以我们现在说国产替代，实际上还不能够完全替代，替代的只是其主要适应症那一部分，后面扩展的很多替代，我们也希望临床和生产单位还要继续努力，用更多临床试验来让国产替代药物能够真正全面替代国外药物，在各个新的适应症方面也还要进一步努力。
当然，除了这些老靶点之外，我们创新药还要继续在新的靶点、新的机制或新的技术平台上展现中国力量，在“first-in-class”源头上不断得到创新。现在我们已经开始用中国证据改写国际指南，比如在免疫治疗上，放疗加上免疫治疗，中国已经走在国际指南当中。我希望类似的情况还会不断出现。
应该说，帕妥尤单抗N01只是中国创新药物发展当中一个“缩影”，更多的药物将会不断出现。在我们国家全力支持创新药物的政策导向下，我相信会有更多的“中国原研、中国品质、中国温度”的创新药，造福中国患者，甚至造福全球患者。这是依托于中国整个科技发展、中国人智慧的历史必然，也是中国医药产业与中国肿瘤医生共同的使命。
张苏展 教授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
浙江大学教授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肿瘤中心主任
国际大学结直肠外科协会(IUSCR)区域主席
中国临床肿瘤协会（CSCO）结直肠癌专家委员会前任主任委员
全国大肠癌专业委员会前任主任委员
国家卫健委结直肠癌早诊早治专家组组长